【胡志明市影像敘事】火焰中的黑色雕像

每次拜訪新的國家時,總是感嘆自己對於他國歷史了解甚少。大學以前,都把歷史當作一門只要死背就可以得高分的學科。一個蘿蔔一個坑,六十進位法是蘇美人發明;西元1453年東羅馬帝國滅亡;文藝復興發源於義大利的佛羅倫斯;第一次世界大戰是從1914年到1918年;軸心國是德義日;台灣於民國38年實施戒嚴,數字乘以二,民國76年台灣解嚴。

這次在胡志明市的住所,恰好在釋廣德紀念碑(Tượng Đài Thích Quảng Đức)的附近。釋廣德這個名字乍聽之下有著濃厚佛教感的人是誰?這個問題也許要先從二戰後法國放棄殖民越南開始說起。1954年法軍退出越南後,越南以北緯17度線被分割成兩大政權。一個是於北方建立,受到蘇聯及中共支持的共產主義政權──越南民主共和國,以及受美國等資本主義國家支持的南方反共勢力──越南共和國。這兩大政權也就是我們俗稱的北越與南越。

越南共和國的第一任總統為吳廷琰。在越南信奉佛教的人民占組成人口的絕大多數,而身為天主教徒的吳廷琰,其支持者大多是來自於北方的天主教徒,也因此在政策施行時,常常過於偏袒少數的天主教徒。比方說,在向保衛村莊避免遭受越共游擊的民兵分發武器時,只有天主教徒的村莊得到武器,有一些神父還可以擁有自己的私人武裝部隊;在土地安置與分配的部分,也只有天主教會擁有的土地不必進行土地改革;在軍人晉升的方面,若是不改信天主教則很難受到拔擢;天主教徒除了豁免於政府強迫人民參與的義務勞動,他們甚至可以被分配到更多的救援物資。

這些不平等的待遇以及政宗對峙的緊張氛圍使得佛教徒不滿的情緒日益高漲,在1963年的5月,時值佛誕,順化有數名非武裝平民因抗議政府禁止懸掛佛教旗幟而遭國軍槍殺。事件持續發酵,並導致大規模反政府的不合作運動,但政府不僅不理會佛教徒所提出的訴求,甚至還對示威者進行鎮壓並且頒布宵禁。在一連串的抗議無效之後,6月11號,佛教組織串連各大寺院,在柬埔寨王國駐西貢大使館門口的對面馬路再度發起示威。與先前抗爭不同的是,其中一位僧人在活動的過程中從容就義。他以傳統的佛教盤腿打坐之姿坐在路口中央,命助手以汽油澆淋己身而後點火。這位僧人的法名,即為釋廣德。

釋廣德自焚
Photo credit: Malcolm Browne for the Associated Press

吳廷琰在面對佛教徒危機時的不當處理,可以說是壓垮南越政權的最後一根稻草。吳廷琰也因陸軍發起政變而遭暗殺身亡。之後南越幾經政權更迭,但卻再無政治強人去扭轉南越受內憂外患夾擊的頹勢。最終北越於1975年四月底攻占南越首都西貢,並將其改名胡志明市,用以紀念北越的領導人胡志明。自此,北越統一全國,成立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

時至今日,作為一個局外人,觀光式地佇立在車水馬龍的路口,已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劍拔弩張的氛圍,只見釋廣德的黑色雕像沉靜地矗立在對街的公園裡,定睛一看還發現他身上纏繞著火焰。

回過頭想,以前在課堂上對越南的了解僅止於「是個曾經發生過越戰的國家」,但越戰的本質是甚麼樣的內戰、它又是如何統一的、統一之後的國家型態以及統治方式又是甚麼,都是我不曾想過的。這部分我自然也責任,不求甚解的後果也讓自己對於某些事情的想像太過狹隘。也許歷史課想要告訴我們的,從來不只有哪一年哪裡發生戰爭、哪一年哪個重要人物死了而已。之後也逐漸理解到許多歷史事件並不是一個單詞、一句話、一個時間點就足以解釋的,而學習歷史的過程也並非只是要讓人學會如何運用一些令人發笑的技巧去背誦某個概念或者某些關鍵字。

🔻釋廣德紀念碑 Tượng Đài Thích Quảng Đức

🔹地址:298 Nguyễn Đình Chiểu, Phường 6, Quận 3, Hồ Chí Minh, Vietn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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